女子山海
 
作者: 張卉君, 劉崇鳳 
出版社: 大塊文化
出版日期: 2020/12
頁數: 328
ISBN-10: 9865549174
ISBN-13: 9789865549176
書城編號: 18849499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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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品簡介
 


————獻給母親臺灣————
山與海—是孕育、是療癒、是追尋,也是回歸。
兩位女子寫自己,
也寫給彼此的陪伴之書。

【特別收錄—吳明益評「臺灣自然導向文學」專文】


陪你一起看山有多高,
海有多深,
我們有多勇敢。

海恆常翻覆,山永遠都在。
這是兩名女性書寫者向臺灣山與海的致敬之作。

兩人藉由「對話」書寫形式,
從女性生命經驗出發,回應山與海洋在生命中所扮演的重要位置。

這些人生的轉折與過程,透過文字的重新梳理,
她們陪伴彼此,展開一場向內向外的探索旅程。

《女子山海》是對於青春生命的回視,
是對生命挑戰與歷練的挖掘,
亦是對生態環境的關懷與探問。

我愛山,
也愛海,
我愛我們是女生。

◎ 來自山與海
出生山城的她,過著人們口中的里山生活,然而偶然瞥見海的時刻,她訝異於大洋的深邃廣袤,內心開始豢養著屬於自己的海洋。而在島的南方另一頭,海港城市長大的她,將青春放牧在西子灣,卻在加入山社開啟了生命與山脈稜線的邂逅,找到了穩定生命的力量。

◎ 匯流東岸
交會於大學校園,在一個炎熱的午後,她們決定一起走向大山大海的東岸。那是生命中共同對探索邊界最初的啟蒙,橫越了大武山,南迴公路沿岸拍擊的藍色海岸(洋)收服了她們的視野,在不斷的出走與回返之間,她們一同見證著東海岸的環境變化。

◎ 平行凝望
生命的際遇,如潮水漲落,也像山巒起伏。來自山城的她開始向海探索,帶領著更多關心海洋的人完成了一趟趟的環境行動。而來自港都的她則走向比山更深的地方,陪伴人們走向山,與另一群夥伴一起成為山的侍者。

◎ 無限女子山海
有人說如果你只在陸地上,那麼認識的僅是一半的臺灣。如果不曾爬過高山,不會明白島嶼的壯碩;如果不曾潛入深海,無法想像海洋的豐美。山與海如同無限的循環,是構成生命的生態系,也是島嶼子民最珍貴的禮物。

名人推薦

專文導讀
〈安靜的演化—我對近幾年臺灣自然導向文學出版的看法〉——吳明益(國立東華大學華文系教授)

一致推薦
川貝母(插畫家)| 楊士毅(剪紙藝術家、導演)| 楊富閔(小說家)| 楊采陵(地方媽媽)| 郝譽翔(作家)| 詹偉雄(文化評論人)

「崇鳳與卉君以往復信件形式來表現這些年來她們信仰、懷疑、轉變的剖白,這是她們的真情寫作。她們有時寫著自己的經歷,有時寫出對對方的想像,寫到面對自然時的寬闊、陰暗、死亡與救贖,重點放在敘說自己的觀點、自己的記憶,而又深深受文學影響的生命經驗。」——吳明益

作者

張卉君

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碩士。來自山城埔里,熱愛跑田野、閱讀、文字創作、逛書店,早年即以「洪亮」為名,在東海岸走江湖,曾獲葉紅全球華人女性詩獎、花蓮文學獎、全國學生文學獎、海洋文學獎、鳳凰樹文學獎等獎項。2005年加入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,自此以黑潮人自居,曾任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執行長、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海洋文化部專案經理、鯨豚生態解說員、美濃愛鄉協進會生態聚落文化研究員、莫拉克災後獨立報導人,目前為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董事。

作品:
《黑潮島航》(吳明益、陳冠榮等合著),網路與書出版,2019。
《台灣不是孤單的存在-黑潮・攝影・歲時曆》,小貓流出版,2017。
《黑潮洶湧:關於人、海洋、鯨豚的故事》,網路與書出版,2016。
《記憶重建:莫拉克新開災誌》,人間出版社,2014。

劉崇鳳

小時候曾想過長大要努力工作,當個律師或老師之類。怎麼也沒想到,而今一邊寫作一邊帶自然引導。著迷生活,喜歡吟唱與舞蹈,以此歌頌所愛。台灣的山陪她自學生到流浪成家,甘願書寫一輩子,為自然效命。

作品:
部落格「甲板」 milkhu.blogspot.tw/
《回家種田:一個返鄉女兒的家事、農事與心事》,遠流,2018。
《我願成為山的侍者》,果力文化,2016。
《活著的城-花蓮這些傢伙》,寫寫字,2014。
《聽,故事如歌-邊疆抒情搖滾》,天下文化,2008。

目錄

導讀 安靜的演化—我對近幾年臺灣自然導向文學出版的看法——吳明益

推薦序1 給你一個群山環繞的擁抱——楊士毅
推薦序2 裂罅有光——楊采陵

◎那些時光機裡飄盪的信箋啊,見證生命的軌跡——張卉君、劉崇鳳

前言 永不停止的對話——張卉君

◎第一部 來自山與海
我不知道,山有多高——張卉君
我不知道,海有多深——劉崇鳳
初識海——張卉君
初識山——劉崇鳳

◎第二部 匯流東海
日出太麻里——張卉君
那一片斜屋頂——劉崇鳳
旅行的意義——張卉君
生命的重量——劉崇鳳

◎第三部:平行凝望
船艏乘浪——張卉君
揹一座青島——劉崇鳳
如燕盤旋——張卉君
呦呦鹿鳴——劉崇鳳
如果妳不曾擁抱過海——張卉君
人之初——劉崇鳳
角——張卉君
長髮——劉崇鳳

◎第四部:無限女子山海
森林是大海的戀人——張卉君
水是山心裡的祕密——劉崇鳳
山始終都在,海不曾離開——張卉君
島的夢行者——劉崇鳳

後記 平凡如是——劉崇鳳

序/導讀

推薦序1

給你一個群山環繞的擁抱
楊士毅(剪紙藝術家、導演)

如果你喜歡旅行,就用力地對自己的生命提問吧!

每當你提問,只要願意去尋找答案,必然會擁有一趟豐富的旅程。因為「尋找」是一連串移動的過程,只要移動,必然有風景。

就如同我的朋友,卉君與崇鳳。她們的旅程從不同的地方出發,但都是來自成長時,不論是課業、家庭或感情,那些你我心裡都有過的糾結、束縛與苦悶中的同一個提問:自由在哪裡?

她們本能地走進充滿自由氣息與療癒能量的大自然裡。有趣的是,在高雄港都成長的崇鳳奔向山林,在埔里山城長大的卉君卻投向海洋,她們在戲劇般地交換了彼此成長的地景去旅行,只因,不論來處是山是海,原本生長的地方總是象徵受限束縛與解不開的難題,而自由與答案好像永遠都是所處之地的另一端。

旅行,若沒有覺知其實是危險的。因為旅行太美,美到可以模糊逃避與追尋的界線,美到可以讓人忘記當時出發的原因。所幸,我們的山海總是能聽見人們心中最深的聲音,而非一時的需求。山海,用遼闊與高遠的結界,幫我們將生活裡的束縛與雜訊隔絕在外,讓我們看見外面沒有障礙,若還有心事,若還無法自由,那答案一定不在這裡,而是在心裡。

這就是我們的山海,疼愛卻不溺愛、包容卻不縱容,給予無比豐富的風景去體驗,也讓我們在一望無際的世界裡,只剩自己可以看。而我的朋友們,也從不辜負,她們面對山海,看向自已,一路與自我對話與探索——崇鳳在高山湖泊連結了成長時的海洋,卉君在海上感謝島嶼大山擁抱著家鄉的山城。這一路,山海如慈祥的長輩,包容她們在自己身上到處跑,最後又帶著這兩個離家的孩子,回到原本的地方,彷彿為了讓她們感受到山海是一體,自由是完整,旅程是個圓,最終總是要回到出發的地方。

這趟旅程,一個提問,二十年的追尋。她們走到了自己想像不到的地方,原本遠方的山海,變成她們生活與工作中最密切的對象。崇鳳,立志成為山的侍者,帶領更多人領受自然的美好;卉君,成為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執行長,期待自己能為海洋多盡一份心力,她們用各自的方式回報山海的善待。儘管現在生活依然有難題要面對,自由依然在追尋,不一樣的是,生命裡的力量,同時有山也有海,就如同她們的生命,一直有彼此。

這一本書,朋友之間,一個約定,十年書寫。她們的文字,記錄著自我追尋的過程與朋友彼此陪伴的情誼,也紀錄著臺灣山海的豐富以及她們對島嶼的熱愛與感謝,讓人認識島嶼,也讓人跟著她們的自我對話,看向自己。

最後,以過去送給太太的一段文字與圖畫,祝福卉君、崇鳳,以及每個因提問而啟程的朋友:

「想給你一個群山環繞的擁抱。在那邊天池平靜你,山脈擁抱你,可以好好休息,可以帶著力量回來好好生活。更想祝福的是,有一天你哪裡都不用去,天池,山脈都在你心裡,在你那裡就有寧靜,有擁抱,而你成為每個人最想去的地方。」

推薦序2

裂罅有光
楊采陵(地方媽媽)

「雖然這本書後來的主軸在山海,但我寫前言的時候,還是覺得那個陪伴、對話的力量其實是我們三個人。所以,豆子是否願意寫一篇推薦序呢?」

「蛤?是在哈囉嗎?!」夜半時分,我呆愣看著卉君在e-mail裡的邀請,冒出的第一個念頭。地方媽媽翻身坐起,才剛攻克第一回合的夜奶,還有滿室狼藉的玩具和遍布的殘渣等待被殲滅……

「我不是名人也不是網紅欸,樸實無華的地方媽媽寫推薦序?誰會看啦!」       

自問自答的小宇宙輪番爆炸之後,作為本書每頁篇章的首位讀者,我想起電話裡崇鳳迫不及待的熱切探詢:「楊豆子你看完了嗎?覺得怎麼樣?」

「好~好~看~喔!」

地方媽媽總是無法在把屎把尿或鍋鏟鏗鏘的當下,給出任何擲地有聲的建議,每每只能以各種狀聲詞的吼叫抒發內心的讚嘆和感動。就像一直以來,無論妳倆幹了哪些令人髮指或愚蠢至極的勾當,腦粉如我都微笑著說:「好好啊!」

從大學時期結伴而行至東海岸,我倚門而立目送揮別,待妳倆翹課一週灰頭土臉歸來,再雙手奉上光潔齊整的筆記;而我大喜之時,換作妳倆義無反顧撩落去,幫忙絹印包裝喜米,並理所當然擔起重任主持婚禮。在同學和室友的緣分之外,我們更像家人般緊密親近,見證彼此生命中每一朵閃耀如日的笑靨,也承接每一滴晦澀如夜的眼淚。

是的,眼淚。三年前「拋夫棄子、閨蜜專屬」的沖繩之旅——這個在我結婚生子之後,每年一度不成文的默契——因為對旅行期待的落差和彼此狀態的誤解,我們滯留在颱風過境那霸的青年旅社裡,任憑巨雷暴雨轟炸襲擊我們的心。不知過了多久,氣力耗盡、飢腸轆轆的我們決定趁雨勢稍歇之際外出覓食,但是雨傘雨衣根本不敵猛烈狂風,即便自身難保也要大笑著攙扶彼此的狼狽,殿後的我望向妳倆舉步維艱卻更堅定走著的背影,一瞬間明白沒有誰願意離棄誰。

不離不棄,如同山海、如同書寫——之於妳們。

以十年的時間應允青春的諾言,重現童年與山城海港相伴、青少年時和家人一同初識山海的記憶;歷經東海岸浪遊的成年洗禮,與在地人事物共創一則則傳奇,看盡台11線十多年來的潮起潮落;其後妳倆皆選擇謙卑伏身自然,為海洋生態發聲、為原始山林請命,並透過環境教育和自然引導向下紮根,在每一個現場解鎖傳統的理性思維和工具訓練,陪伴每一位渴慕親山入海者練習釋放感官、相信直覺,勇於開闢另一條將山走得更深邃、將海潛得更遼闊的途徑。

地方媽媽常常得在群星靜默、小孩闔眼之後,才能亮起一盞夜燈展信閱讀,滑開螢幕的指尖,還殘存煮食晚餐後的蒜香。隨著小孩均勻和緩的鼻息,白晝裡必須繃緊照看的神經逐步鬆懈,喧騰輪轉的思緒也漸次聚攏……放任自己漂流至妳倆筆下或高遠或廣淼的未竟之地,那是什麼樣的風景?

想起前陣子的墾丁閨蜜行,生平第一次嘗試氣瓶潛水,揹上相當於半個自己體重的氣瓶,佝僂蹣跚地跨越礁岩,前往洋的更深處,下潛之際教練將我和卉君手勾手以穩定游向,氣潛多次的妳安住了我緊張害怕的心,得以空出餘裕在「呼嚕呼嚕」的吐納之間探看珊瑚斑斕、魚群悠游的神秘世界。

或許也像另一次抵達崇鳳美濃老家,在入夜的母樹林裡熄滅頭燈,周身頓時陷入一片黑暗,草木清新冷冽的氣息在空谷間流竄。我拚命睜大雙眼卻徒勞無功,盤根錯節的步道磕碰難行,陌生的環境放大了恐懼,未知的路況加深了不安……直到我將雙手搭上前方夥伴的肩膀,試圖在由崇鳳領頭的行伍中交託出踉蹌的自己,相信會被帶回熟悉的坦途。後來,我竟看見飛鼠一閃而逝的身影,聽到山羌斷續鳴叫的聲音。
 
雖然我們散居在島的四方,但這段暗夜閱讀的時光,我感到妳倆始終如潛入深海和夜行森林般陪伴在側,未曾稍離。所有關於成為地方媽媽之後的困頓惶惑和自我懷疑,都乘著往來拋擲且從不退怯的詰問和回應,徐緩安然地迫降。當我置身家屋之內感到幽黯難明,《女子山海》則是那道自裂罅中映射的光——其亮足以讓我觸撫妳的鹿角、梳理妳的長髮,而光裡蘊含的寬慰力量,比群山柔軟,比大海久長。

前言

永不停止的對話
張卉君

「沒有人是座孤島,大海將我們相連」某詩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,常被我用在簽書會上送給初次見面的讀者。

正因為生命的本質如此孤獨,即便擁有社會與家庭和種種人際關係,但不得不承認的是,每個人總有需要被陪伴的時候:對人生的某個階段選擇感到疑惑的時刻、那些無法掌握的未來、分數也代表不了的幸福保證、私密的關係和無法對戀人說出口的掙扎、男人永遠無法理解的子宮疼痛與空虛、身為女性在面對成長/旅行/職場/女兒母親等各種生命角色獨的有窘境與秘密,以及茫然——像是飄在外太空一樣,有時候那個自以為完整的自己竟突然裂化、漂浮、蒸散了,內在風暴翻滾不止,舉目黃沙……是什麼讓我們安然地走了過來?

是自我的對話。


長成破碎的自己後,追尋過往童年經驗連結的自己和自己對話;也和此時正在經歷轉變、掙扎、需要勇氣存活下去的自己對話;更是和未來的自己對話,在誠實面對想望之後,找到梳理自己的模式,然後能夠繼續在歲月裡平凡自由地安生,抑或接受挑戰,在台灣山海土地的陪伴之下,朝那個令自己也期待的未來走去。

而這本書寫作的初衷,便是為了陪伴而寫。

我和崇鳳對話式的書寫起於2014年,當時的起心動念其實很簡單,作為大學同學,同時是彼此的室友、旅伴與閨蜜,相識近二十年的緣分回頭檢視,我倆的生命軌跡交錯疊合又平行分離,常常在電話裡、訊息中對話,彼此陪伴消解,箇中悟出的人生滋味、各自與臺灣這塊土地山海連結的經驗,想想還真是有趣;而偏偏兩人又都對寫作懷有懸念,時值三十上下的年歲,想為彼此共有的記憶留下點什麼,於是就開始了書信式書寫的往返。因著種種緣故,我們斷斷續續地寫寫了好幾年,直到我辭去美濃社區工作前往花蓮赴任黑潮執行長、直到她婚後從花蓮的小農生活決定返鄉美濃老家安居,我倆這部浩浩蕩蕩的長篇大作還在藕斷絲連地繼續,只是寫的內容越來越像是私密的交換日記,而一來一往的等待總因為現實的各式耽擱變得漫長,就這樣拖著、寫著直到我們都各自出了三本書,這份跨越了長達十年累積近十萬的書寫仍未見終局。

「欸!張卉君你到底還要不要寫啊?」有時候崇鳳會鞭笞一下我,她深知我身負組織要職卻心繫寫作的焦慮,帶著濃濃的關心、微微等待的不耐,和有商有量的小心翼翼。「要啊!一定要寫的啊!這本我們累積十年了耶,人生的精華與掙扎都在裡面,不出版也太可惜了。」我發誓我沒有敷衍,只是我手邊的工作永遠停不下來,當時仍是黑潮執行長的我像寄居蟹一樣身負重殼,要在日理萬機的狀態中切換頻道書寫,真的是非常有難度。

只有在很偶爾的時候,我突然會主動想寫。

通常發生在很想要與人對話的時候,抑或是我需要一個出口抒發,想透過文字陪伴自己,就會主動打開電腦敲上數千字,寫完稿子寄給崇鳳,然後滿心期待地逼迫她發表看完的意見,或引領等待她的回文。那時候我突然發現,「和崇鳳一起寫作」這件事,變成了我整理自己、需索陪伴、或開啟對話的一種模式,在過程中我寫下工作上的痛苦和焦慮,也寫下了工作中對環境的思考與自然帶給我的美好,更多時候我們寫女性內在的疼痛與不堪,甚至寫探索身體的種種羞赧與坦然,當然還有很多情感上的糾纏與迷惑——回過頭看,過去的書寫真實地不忍直視,卻由於過熟的默契簡化了脈絡,讓熟悉我們之外的讀者一頭霧水。

這份長長的羈絆與牽掛和真誠的對話,終於在2019年底,我準備離開執行長的工作之後,決定專注面對寫作的下一個人生階段,這本書的重整與出版成了2020年的首要任務。我和崇鳳把過去的作品整理後請幾位信任的寫作者、出版社閱讀,並且提供意見,非常感謝吳明益、李進文、郝明義先生等幾位專業的寫作前輩所提供給我們的重要建議,在接續著和大塊出版社討論之後,我們決定推翻過去十年累積的十萬文字大軍,全、部、打、散、重、寫:而在接下來的這本書裡,將維持著「對話」的文章結構,以女性的生命經驗出發,回應山與海洋在我們的生命裡所扮演的重要位置,以及常常被讀者問及「妳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妳們」這些生命的轉折與過程,涵括了我們對自我內心的挖掘、外在環境的關懷、大千世界的探問及各自生命的挑戰與歷練。

正因為有這些對話的過程,我們得以梳理自身,同時也陪伴彼此。

我們希望能夠把七年級世代女性在這個時空背景下,向內向外探索的經驗記錄下來,希望讓這個社會中有著許多同樣面對低潮、選擇的朋友們,不論是否接觸過山和海,但卻體會過腳下這片土地的遼闊與愛,能在書中瞥見某個時刻的自己——是的,你/妳並不孤獨,而我們將透過各種形式與自我的獨特生命對話。

事實上,我們並沒有期待讀者在書中找到什麼翻轉式的啟示,但我想感謝的是,在書寫這部作品過程中的我正經歷生命中重要的轉折,對我而言能夠重啟寫作是救贖,也是地獄;若沒有另一方對話的寫作對象,如攀岩時確保繩索的那個存在,我隨時可能墜入深谷、沒入深海中,碎裂成遙遠光年之外的星辰。

所以如果可以,也許將它視為一本與你/妳對話的陪伴之書吧。在書頁間翻飛的故事和細節,或許能夠喚起屬於你/妳曾有的經驗。透過書寫、閱讀、在情節裡想像和探索故事——讓我們繼續在海邊的篝火裡跳舞,或者就在山的寧靜裡睡去吧。

後記

平凡如是
劉崇鳳

我們其實是平凡的兩個女生。而我喜歡我們的平凡。

比如大學時,兩個人在火車站地下道大包小包發了狂地奔跑,我兩階併作一階地終於奔上月台,在火車開動前一秒鐘「熟練地」跳上最近的車廂,忽然驚覺手上還拎著機車的安全帽,想都沒想就把安全帽丟給月台上等晚十分鐘車班的張卉君,「交給妳了!」隨後我便隨火車揚長而去,依稀能聽見她在月台上的怒吼。

比如東海岸旅行時,卉君把機車鑰匙鎖在車箱裡拿不出來,兩個人在海邊暴跳如雷,東敲西打就是打不開車箱,結果她異想天開請我用蠻力硬是把車箱蓋拉起來,趁那一點縫隙打開時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手臂伸進去,迅速在裡頭摸出了鑰匙,兩人又在海邊歡欣鼓舞、得意洋洋,彷彿天塌下來也難不倒我們。

但我其實沒資格說她,曾將放有手機錢包鑰匙的霹靂包遺忘在某個風景區,待騎車三十公里來回搜尋時已一片空茫……入夜了,我還坐在海邊的涼亭失魂落魄,「甚麼都沒了,還走下去嗎?」卉君問,她憂慮我的失神,建議打道回府較妥當……什麼啊?走啊!只要人在、車也在,我們就有走下去的理由。

一邊是山、一邊是海,用憨膽與傻氣在台11線上蜿蜒,「天下無雙」的封號因此不脛而走。此後,儘管分道揚鑣,各自行走江湖,這不時發生的失誤和慣用的伎倆仍經常出現在我們身上。

有時想起,仍會噗哧。那令我們平實可親,而不是誰眼中的特別。

十五年後某天,卉君約我重返東海岸旅行。「我們已不是當年的我們了,我、要、開、車!」她信誓旦旦。

那個營地很美,前方是湛藍的海,身後是青青山巒。清晨,吃早餐以前,聽卉君指著遠處的定置漁網機哩咕嚕碎念著,關於洋流、潮汐、漁法及法令……「現在,我終於看懂一點海了,能看懂海的感覺,真好。」她說。

那一字「懂」,背後是多少青春年華。

我有些怔忡,這麼多年過去,只會海泳或浮潛,其他依然一知半解。我還是只會看海,說,海很美。

無知此時是一種脆弱,身為一個島的子民,海只是背景。

她覺察我的悵然,背轉過身,「欸,那妳看山有什麼感覺?」卉君問。

「嗯,我知道山裡面的樣子。」不知為何,看著山就是踏實,那裡面有太多的故事,山裡的氣味、溫度、植被以及水流……

「對啊,因為妳看懂山了!」卉君說。

我轉頭看她,忽然覺得生命無限奧妙。我有一個航海夢,最終是她繞島而行;她如此鍾情於山,卻是我沒入了山林。

我們不過是,依循內心渴望走向自然的兩個女生。山山海海間,用生命各自畫出一個半圓,雖不是照著劇本走,山海交疊,竟也繪出一座我們的島。

每一次,寫完寄出,便殷殷盼著對方的讀後感,有時心急打電話:「妳讀了沒、讀了沒啦?吼,說啊,妳覺得怎樣?」對方的回應或回文推動著自己,我感受到以往獨自寫作未曾經驗的力量。

如海浪與陸地一般,相互推擠、翻攪、陪伴以及成長,從不知道共同寫作這麼迷人,從不知道這條孤獨的道路可能有人作伴,而且,這麼好玩。

那其實並非好玩,好幾回我艱難地在電腦前一格一格慢慢爬,覺得自己走得前所未有的慢,明明寫熟悉的山,卻思來想去吐不出一句像樣的話。有時我感到世界無盡荒涼,寫作困頓,我伏案乾坐,一點一點艱難地吐出一小段、一小段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它完成,換來卉君一句簡短乾脆的「好看啊!」結束。

每一次宣布交稿我感受到的卻竟非虛脫,而是充電。有些篇章明明寫得耗時費力,一氣呵成變成遙不可及的夢,卻總在完稿之時,感到莫名的滿足快樂。隨後兩人繼續討論接下去要寫什麼,這一來一往無形間形成一個環狀電路,那接招、出招、再接招的滋味,難以言述。

原來能夠交會、堆疊、齊手聯發是這麼痛快的事。

於是我深愛寫作,儘管它必須經歷那麼多蒼白焦慮的日子,依舊甘之如飴。而孤寂成為必然的推進器,於此我們能相互照應,那些生命中各自掙扎辛苦的暗夜,因有對話而不孤單。

(節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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